Saturday, September 24, 2011

照片的力量

感謝阿麗安等堅持要我走一趟《30年后的Manang》攝影展,以致我在晴朗的天走進展覽廳,流連忘返。

捷克攝影師Michal非常好奇父親走過的路,看過的風景,遇見的人,於是他拿著父親30年前的照片重游馬囊村,尋找照片裏的主角們。尋找過程沒有想象中容易,有些人遷移加德滿都,有些長大,有些老靡,有些不在人世,還有個小孩無論怎麽認都是個謎。

查無此人!你可以想象嗎?整個村子,沒有人記得那個戴面具的小孩。那是鄰鎮的小孩,還是……我看太多童話漫畫的毛病又及時發作。

讓我意外的是,30年后,那個樸素可愛的村子,沒改變多少。

這些日子有點審美疲勞,看見如斯故事,自然欣喜。Kember曾經在1998年寫:摄影提供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图景 --- 仿佛一切都定格在某个地点,时间和空间。

基本上我同意。歲月從來都不是仁慈的劊子手,相機卻巧妙地借了一點的時光,凝固成影。然而這個影展又再度欺騙我們,一下子把時間跨越了30年。不在記錄裏的30年,那些人們經歷了些什麽?村裏辦了多少次Badhe節?時光都去了哪裏?

這是照片的力量,還是照片的疏忽呢。

 
我異常喜歡那父親拍的照片,陽光明媚地照在孩子們身上,刹那間還以爲時間是不會走的(上:30年前)。然而,爬在梯子上的小女孩Didi,已經不再耍樂(下:30年后)
30年前的馬囊,村民對相機的認識很少,鏡頭下都是生澀自然的臉孔。大家把認出來的居民們圈起來,寫上名字。有趣的是通常連自己都不記得的事,卻由村裏其他人認出來。


註:
爲了尊重攝影師,只拍了這些照片,而且刻意用了黑白色。
30年前的攝影師 – Zdenek Thoma
30年后的攝影師 – Zdenek Michal

看完一場電影

這一個夏末,離開于城,不過像是看完一場電影。拎起隨身物件,站起來,丟掉吃不完的爆米花和飲料盒子,跟著其他觀衆緩緩走出電影院。

從電影院出來,抵達布拉格,以爲外面早已天黑,卻發現世界還是賊亮的。長時間處於黑暗的關係,一走到明亮的地方,眼睛來不及適應,得眨了眨眼,給乾澀的眼擠出一點分泌物。

電影裏,一小段疲累的愛情,一個人的一生,一個世紀的滅亡,或是許多人的交接,在兩個小時裏被快速播放,導致腦子呈現短暫的空白狀態。

也許,需要一段時間,腦子恢復過來,才想起剛才看過的電影情節,究竟是精彩還是老掉牙,喜歡或不喜歡,但具體上卻無法說出個所以然。或許,需要更長的一段時間,才可以把不合理和細緻的地方一一指出來,然後發現,之前下的結論太昌促,開始喜歡(或不再喜歡)這部電影。

每一次走出電影院,我就會不知不覺走進另外一個空間,身邊還帶著舊的行李。離開于城,不過是這樣。我其實不愛爆米花。

 我在布拉格的小窩,有一扇大窗子,向東。
看得見夕陽的影子,藍天和小公園。
藍白色的就是學生村。

Tuesday, September 13, 2011

最沉重的旅程

9月11日,沉重的晴天,克拉科夫

對波蘭最早的印象,都來自兩部電影。我常想,這樣一個小國能承載多少傷痛?今日幸存的波蘭是什麽模樣?人們泱活在痛苦中,還是快步往前走?

當我步入猶太集中營,我才意會這是我有史以來最沉重的旅程。回程的巴士裏,沒有人笑得出來。導遊小姐也沒有笑容。她問,你們可否想象德軍建造了一個什麽樣的地方?我們稱它為“紀念館”,其實,它是一座墳場。

哦不,我心裏在喊,不只是墳場,那是一座人間地獄。一個看起來和青青校園沒差別的村莊,充滿各種各樣的死亡。搶斃,絞刑,吸進大量的毒氣直到心臟苛負不了,餓死,病死,兒童被當作實驗品試葯,即使二戰結束以後,人們還是因爲營養不良而繼續死亡。

有人警戒,別做壞事,不然死後打入18層地獄。這,就是18層地獄。不同的是,做不做壞事都得去,至死的那一刻,他們都以爲他們只是被送去集中營工作。工作是最大的福氣,因爲有工作的人可以活久一點,而所謂“久一點”是指6個月。

19,20,21塼色大樓是名存實亡的醫院,病人都不求醫,不是因爲太健康,而是進了就再也沒人出來過。

首先看到的是這個,我不明白的是,什麽樣的深仇大恨,促使要一個民族滅亡的信念?
 堆積如山的鞋子,可以想象多少人被處決。而這不過是冰山一角。
 後來,他們終于有床可以睡。但絕不是爲了更舒適,而是可以容納更多的人。
一層的床要睡上8-10個人,連轉個身都不行。
 籬笆外叫做自由。也有少數人成功逃獄,被處罰的不是逃跑的人,而是營裏的同胞。
 有人留下看不懂的字句,在小石頭上。身邊的老先生說,那是祝福語。
我點頭,祝福可以是任何語言。可是,當年世界狹小到容不下一個民族。
 天空和我們一樣,浸溺在一種傷痛的氣氛。

連馬兒都去旅行了

9月11日,重見天日,克拉科夫

同房的德國女生決定不去參觀鹽礦,她說悶。已經變成這樣了,旅行途中,再沒有事情可以悶坏我。所以我去看了。

克拉科夫的鹽礦是一座地底王國,共300公里,數字好像很虛弱哈,或者這樣說,它像從北馬一直走到吉隆坡的長度呢。它不可思議地擁有40個教堂,裏面的鹽制天燈像水晶燈一樣晶瑩剔透。

導遊說,有些人和馬,在鹽礦不見天日,每天工作8小時,這樣可能就一輩子了。最後一只離開那裏的馬,最近退休環游世界去了。

連馬兒都在旅行,叫我怎能停止旅行這惡習呢?

從地底鹽礦出來,新鮮空氣緩緩流入肺裏,有重見天日的感覺。於是我決定上坡看日落。皇宮建在西邊的山坡上,那裏夕陽正紅。重見天日以後,夕陽正紅。

泡沫人生


9月10日,天氣大好,克拉科夫

小朋友玩的是街頭彩色泡,從頭頂上飄下來。

如果說有理想,它或許像泡泡。那麽夢幻,那麽虛無,那麽短暫,小孩拼命地追捕,呵大人不追,我們旁觀。

較早入秋的城

9月9日,半陰半晴 ,盧布林

盧布林很小,風很大,很冷,它似乎比其它城市更早入秋。城堡很小,皇宮也小,大教堂不算大,幾乎沒什麽事情可以做。每天早上,山坡下大馬路旁擺著蔬果攤,整條街才奇跡般熱鬧起來。

老城在山坡上,很破爛的樣子。上坡是件苦差,然而,沒什麽事做的時候,吃點小苦上山去看人群,也就理所當然起來。

對我來説,盧布林要生活化很多,而我喜歡生活化的城。

Saturday, September 10, 2011

給過去的鮮花


97日,微风    ,華沙

抵達波蘭的那一天起,它的天氣就從來沒有給我好臉色看。

但是,華沙是一個感情豐富的城,給過去的花永遠新鮮,獻花的人從不間斷,他們比其它歐洲國家更積極地生活,往前走的同時也不停給過去致敬。

人在華沙,竟也感情豐富起來,有關華沙的故事,說也說不完。

在華沙留宿的那一晚,遇見青木,我倆一見如故,聊了一個晚上。她是我遇見來自壽司囯,英語說得最好的一個。青在日語裏是藍色的意思,她已經半退休,沒有親人,一個人在歐洲背包旅行已經個多月。
 
她說我像年輕的她。我後來也覺得。不是樣子,而是個性,想法。她說沒有後悔那樣過上半輩子,成爲現在的她,雖然不是很完美。但是,誰的人生沒有些缺陷遺憾呢?能夠心平氣和地給過去致敬,是一朵永不凋零的花。
 
我隱約感覺到,過去一年的北歐生活改變了過去的我。或者,它讓我更加了解現在的我。雖然我還是不能確定將來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