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August 29, 2010

阳光的小动作


列,是一个会突然掉入黑暗的城。

在这样一个城里逛,我常常连街景也拍不好,因为人们会毫无预兆就走进黑暗里去,因为阳光充沛的墙会突然暗下来,因为我会在下一个转角就看不见蓝天。

在这里,光仅以二分之一的机率存在,并快速地移动着。

我常在无法快速而精准地捕捉光的时候想,那些变化,都是阳光的小动作,故意考验我们的摄影技术。而我只能抱着玩乐的心态,预测光和暗。

即使到了晚上,列城也大刺刺地,毫无预兆地停电。用餐,洗澡,有时正为夸张的广告哈哈大笑,然后一片黑暗。声音,居然是和光亮同时静止的。也许早有心理准备,也许放假有更大的包容心,停电时没听见谁惊呼大叫。

静下来看一看,可以在黑暗里像寻宝似的发现光芒。

我终于了解蒋勳说的,视觉里没有绝对的黑。

Saturday, August 28, 2010

一只箱子去芬兰?

一向打包出走没问题的我,这一次,为了行李,做了好多取舍练习。
photo by Ernie, Srinagar

原来,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办,居留证,学生卡,宿舍,保险,呈辞,机票……每个人都像在提醒我一样,你确定?连电脑也不停在问: 真的要清除?是或否。真的吗,是吗,对吗……是考验决心的第一章。

第二章是收拾行李。

一直以为我是生活简约手,多年来累积的东西少,要带的东西更少。反正,东西太多,就走不动了。反正,东西带了也不合用,索性到那里添购算了。(这样想会不会太堕落?)

但更堕落的是,我还是很有本事把我的箱子都装满,我还是有很多想带却不能带最后割舍的东西。

朋友说:生日给你邮寄食物咯。我急急忙忙说好,最好你不小心路过北欧,意外地记得给我带些中文书,和吃饱喝足的家乡味。

八月,是告别的日子


八月,是告别的日子。

在所有告别的言词里,大家不异而同选择说谢谢。

我把状态很好的车子买掉了。当初买车时我说:十年不换车。结果还没五年就卖了。决定要卖车时也说:决不会不舍得。结果我让买主趁我不在家的日子领车,只不过是不想看它远道而驰。

烂情。

小猪用红色写上倒数68天的字样还留在我的白色通告板上。它没有自动跳表,但我知道,每个今天都比昨天少一天。然后,一段早晨新闻加三首歌的上班路程,终于变成翻过去的书页,即使不舍,也不确定将来会不会再读一遍。

原来这就是“告别”。

Saturday, July 31, 2010

宿舍

芬兰的宿舍已经请学生会预定了,就在Kortepohja Block A,单人小公寓,附带橱房浴室,房租包括上网,电水费和sauna。做这个选择不过是贪图那里的树,还有单人公寓竟然比较便宜呢。

单人公寓的平面图是这样的。
就贪图这些树和空间。这些,都有待验证。












photo by Heikki Vihemäki, Hanna Nissinen, Susanna Kaartinen

我还能否重新过宿舍生涯?

假设外面租房子的不算,只有在校园里才算,那我过去只有一年的时间是住宿舍的。倒不是嫌弃住宿舍不够自由,而是宿舍有限,只有新生和对学校有贡献的才有优先。

所以我只有当新生的大一是完全投入校园生活的。

那年运气还算不坏,分到新宿舍,房间摆设体贴,感觉上比较有空间感。三人一间房,每人有衣橱,床,小柜子,灯,长镜。床是上下铺的,但是下铺不睡人,而是宽大如床的书桌,扣除电脑和杂物书本的位置,还有很宽大的地方。

虽说下铺不睡人,但是也有朋友遇过疯狂的室友。她有天下课回房,打开门看见友族室友光着身子躺在桌上睡午觉,裸露的人大方,她却吓了半死。

有关宿舍,真不知该说是“故事”,还是“事故”妥当。

Thursday, July 29, 2010

马不停蹄的雪山


S,一直到今天,我还不能相信我们穿越的是喜玛拉雅山脉。

只有400多公里的路,我们却花了两天的路程。冰雪之乡,喜玛拉雅这梵语名字,果然是高高在上,又遥不可及的。

S,你知道吗?山上未融化的雪,像巧克力蛋糕上的白沙糖。腻,但忍不住想舔一口。

我没想过夏天也可以看雪,也没想过一座山可以如此精彩,于是很兴致勃勃地往窗外望。明明就是一样的山,路和红土,却铺盖出变化莫测的地貌。于是我开始去想下一站会遇见什么。

S,我就是这样,看着一座山,总想知道山的另一头有什么,我相信你记得这部电影,并深深感受那因无知而想知的迫切。

当车子跑在滚滚的黄沙里,我断断续续地睡着,醒着,只要一清醒还是会往车窗上靠,快要成为一种习惯。我是不是在期望下一个转角就看见列城呢?那样子我会高兴还是失望?我不知道。车子上山又下山,我已经数不清到底跨了多少座险峻的山崖,穿越了多少河流冰川村落。我们碰到阴天烈阳飘雨,也遇见小孩老人妇女,然而,眼前还是无尽绵延的雪山。

S,我从后座车窗的大小,肯定喜玛拉雅山脉的伟大不能用米或英尺来计算。

照片里有窗子上的尘土,也有避不了的车框,有半张的车窗,也有路人卡车突然走进构图里。这些怎么也构不完美的景,都影响不了喜玛拉雅的气魄。对,那是一种让人觉得窒息的气魄。





悲情城市

我没看过《悲情城市》这部电影,迟迟不写九份,因为我觉得它真够‘悲情’。

我不喜欢九份,更正确一点,我不喜欢现在挂满商业招牌的九份。我在小巷里看见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,那才是我心里的山城。

出发前朋友已发出警告,不要期望太高。

到九份已经天黑,在巴士里看见山腰的点点灯火,街上没人,店铺都打烊了,房子大半隐蔽在黑暗里。我当时真的觉得还不错。清晨时在静静的街吃稀饭和8道小菜也觉得不错。但是阳光一出来,九份像换了一件衣服,挂满丑陋的亮片。有商家用水泥仿造老房子,到处充满广告招牌,有霓虹灯,有新颖灯笼,有满满的游客,充斥着叫卖声。

没有期望,但也一样失望。我气得直捶心肝,我们迟了整整十个年头。

后来也就释怀了,不来等于错过,既然来了,那就随遇而安嘛。于是我们避开人群和商机蓬勃的街,努力往上走。幸好,越高就越简朴,后来连喧哗声也听不见,我们已经深入民宅。

居高临下,我们看晨钟楼,看阳光洒在山腰上,看芦韦摇曳,看电线杆,看只卖十元的童年,看老人和猫。而且静得听见风车在转。这才发现,原来九份和海有多接近。

有些地方,真的要趁早,变了质才痛心疾首,那样太悲情。 连后来在瑞芳遇见的欧巴桑也会说:九份嘛,十年前才叫做美! 我深有同感,差点和欧巴桑抱头痛哭。

Tuesday, July 27, 2010

流水说,无法把大自然分割

站着的是弟弟,坐着的是哥哥。
这是哥哥,他不过长得稚气,其实年纪没那么小,人很酷,开车很疯狂。
我们玩笑地说,请认好这名男子,体力不怎么样的最好别上他的车。
我们的白色车子,荡得很厉害,后车窗破了,用透明塑料薄膜暂时贴着。
开车如此疯狂!PF说终于明白车窗怎么会破......

Jimmy兄弟在湖边抛石子。哥哥开车很疯狂,弟弟抛石子很厉害,石子会在水面弹跳6次之多。4250m高原,湖水异常清澈,看得见湖底石头的颜色。

弟弟说:清晨的时候才美呢,湖面都是雾,像下雨一样,可惜路程要4小时。他的英文不太好,我想他在说的是,路途遥远又危险,车子只能在白天行驶,抵达时雾已散去,除非在湖边扎营,不然旅客永远无法看见雾湖。

我跟他说,我无法看见,但可以想象。

弟弟又说:这湖,70%属于中国,只有30%属于我们。他耸耸肩,好像不了解为什么会这样。Kashmir和Ladakh一直以来都成为夹心饼,让印-中-巴天天上演三国志。居民却永远也无法了解那样的纷争有什么意义。

我也不明白。一路上看见写着边境地区的路牌,兵营,戒严令的空城,司机也会告诉我们,再过一座山就是巴国边界,哪座山又属于中国。我看着无边无际的山川,抓破脑袋也始终搞不清状况。

雪山红土湖泊究竟和阳光云朵有什么不同?一座山脉被插上不同的国旗,土质难道就有别了吗?融化的山雪往更低处流去,那才是大自然的规划定律。

记得一次我打翻甜食,结果引来红蚁和黑蚁相争。蚂蚁不是也有界线之分吗?是什么让它们越界了?我又气又好笑地看着那些小家伙,它们还自以为是地分财产呢,却不知那根本不属于它们。

愚蠢自私的人类不也和蚂蚁一样吗?我们凭什么把大自然以界限分割?喜玛拉雅藏族民间故事里,五位下凡仙女是不是也在一旁,又气又好笑?

弟弟在半路上就倒了,吃了止痛药昏昏睡去。一路上都有疹所提供免费药物,有的只是路边小小帐篷。我笑他怎么比我还差劲,他很不好意思笑了。

一条流水说:国界,是无法把大自然分割的。